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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10-12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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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往近了说这是动摇朝廷法度与圣裁威严。为罪臣翻案, 便是质疑君父。往远了说……若太子甫一登基就为前朝大案翻案, 史书将会怎么记载圣人?记载他昏聩暴政、信重奸佞, 圣人岂会容忍他这样地伤害自己的身后名。”

    “拓跋凛攀咬出的崇虚寺……”沈道固蹙眉,“崇虚寺或许也犯了圣人的什么忌讳,我们尚未查到,但是白鹭官或许此时已经发现了关联, 一样会‘顺理成章’地将线索引向与崇虚寺往来密切的东宫。”

    “至于迁都洛阳,是我推测的第四条线……”他这时回想起自己曾对圣人说过为何不能迁都的三条道理,而那每一条理由,也都是圣人可能会厌恶太子的理由。

    “这第四条线,有一种很恶心的捅出来方式,我不知道他们是不是也是这么准备的……”他看向远方破晓前最后一点星光。

    “顾盈衣果然没有骗我们,她的四条线,每一条都深谙人心,用这些并不确凿的证据,却能精准切中太子的要害。”

    姒墨顺着他的思路认真想了想,也不得不承认:“太子似乎确实是没有翻盘的机会了。”

    她掂了掂沈道固的佩剑,忽然道:“我去杀了皇帝吧!”

    沈道固:“?”

    沈道固失笑,摁住她:“哪里来的这么一句?”

    姒墨神色认真,甚至有点严谨:“我即便现在杀了章武王也没用啊,你们的皇帝不是一样很讨厌太子了么,他还有那么多别的儿子,哪个都可以即位。那么我就直接杀了皇帝,太子不就理所当然地顺位继承了?皇帝再怎么忌讳太子也只能去阴曹地府去骂人了。”

    她转着剑,理所当然道:“然后我再把章武王也送下去,他们两个一起下去骂太子,嘿,”她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,“他二人到时同床异梦,同样恨着太子,却谁也不敢说出自己心里真正的小九九,岂不很有趣?”

    沈道固好笑地把她的剑拿下来:“倒还不至于劳动姒墨女侠大驾。”

    他将长剑归入鞘中,温声道:“怎么忽然杀心这么重?我也没有灰心到这个地步。你先前不是还说不能随意掺和凡俗王朝之事,更遑论伤害一国之君,你不怕被什么星君抓起来啦?”

    姒墨摸摸鼻子,讪讪道:“我也就是说说而已,看你实在很不开心。那事到如今我们就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?”

    沈道固怔怔看着手中的旧时书信和那个包着杨延头颅的包裹,晨光熹微,一点点漫进这破败的屋子,他目光逐渐亮了起来:“或许还有,来。”

    他忽然牵起姒墨的手,带着她一路奔向北部衙署的牢房。

    *

    北部衙署,地下牢房。

    甬道深长,墙壁上每隔数丈才有一盏油灯,火光昏暗,将人影拉得扭曲变形。

    拓跋凛被单独关在最里间。沈道固与姒墨的脚步声在甬道尽头响起时,他正蜷缩在铺着薄薄稻草的石榻上,听见动静猛地坐起身,镣铐哗啦作响。

    拓跋凛眼神下意识地又端起了那副强硬的姿态:“沈大人黎明前来,又有何指教?”

    沈道固轻笑了下,放低姿态道:“我方才在写杨延案的结案报告,打算早朝时交给圣人,遇到了一个地方不太明白,来问一问你。”

    他看见拓跋凛果然神情变了,手指无意识抓住栏杆,有些紧张。

    沈道固慢条斯理道:“我们在现场时发现杨延身死时的软塌旁放立有栖云阁的衣杆,那根衣杆是枝蔓横出的木雕造型,我们模拟了几次你的机关射下时都无法避开那根衣杆,我想不明白你是如何避开了衣杆的干扰呢?”

    拓跋凛的眼珠飞快地转着,面容有些僵硬地冷笑一声:“你们是傻子吗?自然是杨延死后我为了减少嫌疑再移过去的。”

    姒墨眼前一亮,沈道固的唇角也勾起一个了然的弧度。

    拓跋凛猛地意识到不对,他惊惶地抬起头,正对上沈道固洞悉一切的目光。

    沈道固微笑:“原来杨延不是你杀的,甚至案发现场你都没有去过。栖云阁的掌柜早在杨延死亡的两天前就将那根衣杆移走了,案发时那间屋子里根本就没有什么衣杆。”

    “不!不是!”拓跋凛慌得想要站起来,却被镣铐绊倒,狼狈地跌坐回去,“人就是我杀的!手法我都承认了!”

    沈道固面色不动,继续问他:“你知道自己是在为谁做事吗?”

    拓跋凛死死咬着牙,嘴唇抿成一条惨白的线,不肯再出声。

    沈道固俯身,声音压得更低:“是章武王吧?”

    拓跋凛浑身剧震,猛地抬头,眼中是无法掩饰的惊骇与恐惧。

    沈道固直起身,语气平静:“让我猜猜,顾盈衣是怎么跟你说的。”

    “她是不是告诉你,你只需要配合他们演一场戏,认下杀人的罪名,将线索引向太子。实际上人既然并非你所杀,待风头过去,真相查明,朝廷自然会还你清白放你出去。这事不仅不会伤及你的仕途与家人,甚至因为你此番‘忠心’相助,他日章武王大事得成,必定会重用你,许你锦绣前程?”

    拓跋凛的呼吸越来越急促,眼神里的恐惧越来越浓。

    沈道固轻轻摇头:“你以为顾盈衣是在帮你,是在为你铺一条通往权势的捷径。可其实……她是真的想让你背上这杀害朝廷重臣的死罪。她真正效忠的、为之谋划的,从来都只有章武王一人。”

    “你方才也听到了,等天一亮我就要将所有证据呈给圣人,你的死罪就要落定了。”

    “不然,何以此刻是我与华亭县主二人,在这黎明时分私下审你?其实除了我们二人,根本就没有人在意你的性命,没有人在意这一场命案的真相,大家都希望早早盖棺定论,将你推出午门斩首呢。”

    他扬了扬手中人头状的包裹:“现在唯一能证明你没有杀人的证据在我手里,你知道该怎么做吗?”

    拓跋凛的心理防线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崩塌。

    “不……不会的……”他喃喃道,声音破碎,带着哭腔,“盈衣不会这么对我的……她说过……她说过的……”

    沈道固居高临下都看着他:“你能给顾盈衣什么?她与章武王远比你相识得更早。她卧房之中悬着一幅曹不兴证道前的《青溪龙》,或许你也曾见过。那是章武王所赠。因为真迹其实在我沈家藏书楼中,我问过家中老仆,她说四年前此画曾短暂被借出过三个月,或许早在那时他们二人便已关系匪浅。”

    他看着拓跋凛失焦的眼睛,继续道:“即便你们真的成功了,章武王登上大宝。凭借顾盈衣与他的情分,她什么得不到?荣华富贵,权势地位……何需倚仗你?”

    “啊——!”

    拓跋凛发出一声困兽般的哀嚎,双手死死抓住自己的头发,涕泪横流。不知道是对死亡的恐惧,更是信仰崩塌、被彻底利用玩弄后的绝望与愤怒。

    他不想死。

    他原本就不该死。

    他还有大好的年华,还有家族的期望,还有自以为是的“忠心”与“大业”……

    “我说……我都说……”他瘫软在地,朝着沈道固重重磕头,额角撞在冰冷的地砖上,发出沉闷的响声,“是章武王……是顾盈衣……他们让我认罪,让我咬死太子……人不是我杀的……不是我杀的!”

    “他们给了我机关,告诉我要怎么应对你们的问话……宫内、宫内的密道,只有宫内的密道是我自己找到的……什么密写水、显影剂,都是他们给我的,我没有杀人、我没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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