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茉莉小说www.molixs.cc提供的《神女歌行》160-170(第2/19页)
人都是这样。
只有我。
十死无生的地方,原本就只应该由我这个本就活不久的人去。
我那时虽然做好了心理建设,但也不至于第二天转头就去了,毕竟除了闻亥的灵蒙天灯,我还欠着很多人礼物呢。
我都记着呢。
而且我确实也没有那么上赶着找死,我想的是等到我九百岁的时候,那时候也差不多活够了。
可世事从来不由人。
我不知道我是哪里露出了马脚。我那天原本是趁着言霁叔在母亲那里忙,想溜进他房里找一找他喜欢什么,好知道要给他送什么礼物。
毕竟相处了也有快六百年了,却一直很难看出言霁叔到底有什么喜欢的东西。
言霁叔的卧房很干净,被子叠得棱角分明,地板上没有一丝灰尘,连笔架上的笔都按照长短排列得整整齐齐,没有任何一个可以被称作“爱好”的东西留下的痕迹。
最后我走到书案前。我心说得罪了,你虽然不偷看小孩子的日记,但我得偷看下你的日记。
都是为了你好。
书桌上摊开了一张宣纸,边角被镇纸压着,我打眼一瞧纸上写写画画了很多东西,像是分了很多次随手记下的,远不像他屋子这么整齐。
我觉得终于找到了言霁叔的小秘密,不免十分开心,仔细一看——
西海、北荒、殇深、华胥国、吕梁山、巨蒐族、罗霓族、商羊、黄中李……
从地名到种族,再到灵物。这些东西别人或许看不明白,可我一眼就看懂了。
都是我近些年翻找过的东西。
我心乱如麻地出了房门,我没想到言霁叔是一个连小孩子都骗的人。
我想言霁叔应该还没有注意到罗霓族,但是留给我的时间也不多了。
我回古仪殿略收拾了几样法器,站在屋子中央犹豫了一下。
我在想要不要在走之前把房间收拾一下。
我如果没有活着回来,那我书桌上三寸高的草稿纸,化了一半的乌龟小人,枕头底下藏的话本子,本来想装饰窗子但后来被我随手扔在墙角的洺莹灯……很影响他们来我房间悼念我时候的严肃感啊。
我想了一下,最终只是爬到书柜的最顶上,把上次问老乌龟要的七瓶安睡丸和剩下的空瓶子拿走了,其他的都没有动。
我怕他们发现我的房间整洁得异常,察觉出我的意图,来把我找回去。
出了玄宸宫,我稍稍松了一口气。
我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这座我住了将近六百年的宫殿。
我生命里绝大多数的光阴,都是在这堵高高的宫墙里头度过的。我是被圈养其中不能见光的污点。
它是一座囚禁住我的牢笼,但幸好,也是我的家。
我在这里受过温柔的牵挂,也尝过刺骨的伤心。我知道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对我有一份或好或坏的看法,但幸好,我是一个短命鬼。
我听说凡间有一些人喜欢养宠物,那些宠物的寿命有的很短,左右不过几年。人们在一开始将它们带回家里的时候就知道注定只能相伴短短一程,但他们还是会喜欢上那些宠物。
我想那真好,我也希望有人能喜欢我。
我私心里其实希望我消失之后可以有人为我伤心一会儿,毕竟我虽然只在他们的生命里出现了一小会儿,但我却是在我全部生命的时间里都在喜欢他们。
但我也希望他们只难过这么一小会儿。他们的生命太漫长了,不能用这么漫长的时间来怀念某一个人。
能用我这个短命鬼,去换他们漫长生命里彼此岁岁长相见,那真是很划算了。
路过北方玄天极南边那口废弃的忘忧井时,我摸出怀里那几瓶安睡丸,连同那些空瓶子一并顺手扔进了深不见底的枯井中。
我已经不再需要它们了。我也不希望家里人日后收拾我的遗物时翻出这些东西,知晓我曾有那么多整夜整夜熬不下去的狼狈时候,我不想他们徒增没有用的伤心。
我拍了拍手上的灰,然后开始专心思考多罗果的事情。
由上次我通过老乌龟那个金斧头的故事都能成功找到符机就能推断,我是很有一些推理能力在身上的。
何况这次罗霓族的位置虽然隐蔽,但老乌龟给的信息也足够多。
一路上我上刀山下火海,是尖刀里来陷阱中去,扮作牲畜装成农夫,吃的是残羹剩饭穿的是破衣烂衫……这些统统都没有。
只是赶路的时候狼狈了一点。
毕竟罗霓族已经被灭族了,除了不知世事、仍顽固地守护着族中圣物的两头血枭兽之外,罗霓族禁地并没有其他危险。
我踩着不知道沉积了多少年的灰烬,一步一步往禁地深处走去。
我在这里看到了真正的末世。
我没有经历过任何一场战争,没见过任何一场毁灭,我走过倒塌的房屋,灰烬中掩埋的尸体,烈火焚烧后焦黑的土地。
我看到一段文明的尽头。
罗霓族的灭族大战已经是上古的事情,近万年过去,这片赤血灌溉的废墟上仍然没有任何新生的生机。
没有随处可见的野草,没有无处不在的爬虫,我走在灰烬里,每一步都溅起大大小小的尘埃,我是这片黑灰色的天地间唯一一个还会叹息的生灵。
巨大的幡布仍然飘荡着,被死寂的罡风吹了上万年,为了它曾经一同征战厮杀过的主人而从未停息。
我拨开这片破败的幡布,从一团焦黑的石头手里捡起一只拨浪鼓。
我想它应该曾经是一个拨浪鼓,虽然鼓面已经全部被烧没了,但那根杆子还被主人紧紧地握在手里,他们旁边,有两颗小小的黑色珠子。
我想它应该是拨浪鼓。
我能认出它是因为言霁叔也曾送过我一个,在我刚刚来到玄宸宫的时候。我像嫌弃沔茵一样把它嫌弃地丢到了不知道什么地方。
我想罗霓族是真的那么好战,还是他们像那只被囚禁的符机兽一样,拥有了理应不容于世的东西呢?
*
我远远看着两只血枭兽盘旋于一株金铁般的树木上,终于懂了什么叫十死无生。
那是一棵很怪的树,枝杈如剑,它就那么孤零零地矗立在罗霓族禁地的最深处,脚下是堆积了万年的骨灰,头顶是一片没有云的天穹。
多罗果树上只结了一颗剔透的果子,我想这也是有道理的,毕竟这么宝贵的效用,很难想象如果可以量产会怎么样……可能九重天会住不下那么多神仙吧。
血枭兽似鸮似蟒,单是一只便足有十余丈长,庞大的身躯盘绕在那棵可怜的树干上缓缓蠕动,偶尔伸展开没有羽毛只覆着肉膜的双翅,就像从幽冥中爬上来的阴兽。
它们通体血红,爬行间我能看到它们身上庞大的皮肉间不断崩裂开一道道深沟,里头缓缓流淌着像是滚烫的岩浆。尖利的岩石一样的喙中偶尔吐出猩红的信子,如同它们冰冷的竖瞳一般,诡异、阴森、令人毛骨悚然。
我确实害怕了。
我第一次这么怕一个生物,怕得胃里翻江倒海。
我想禅韵课老师真是狭隘了,他要是说你不好好上课我就给你看血枭兽的投影,那我肯定能成为玄宸宫第一佛理标兵。
我反复地观察这两只血枭兽,想要找出它们的弱点,但是只给自己看得干呕起来。
怪不得符机说无论我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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