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茉莉小说www.molixs.cc提供的《画舫无风月》30-40(第6/15页)
乒乓乓往碗里加调料。心里恨恨想:这帮家伙都是同样的德行,动不动威胁别人以得就范。可顾喟他自己都有流离失所、吃不上饭的艰难时刻,难道也不共情这些孩子的吗?
面做完,她端出去,看见那个一点点小的孩子瑟瑟地跪在院中发抖,露出的脖子上有新鲜的红肿,泪痕凝结在脸颊上,鼻涕拖在下巴上,都宛若结了冰,咬着嘴唇不敢哭出声来。
她放下碗,给小男孩擦了脸,心中发酸,继而恨这些冷酷无情的贵人们。
当侧寒把一碗阳春面墩在顾喟面前时,顾喟忍不住说:“你伺候我的态度能不能好一点?”
吃了一口又忍不住说:“你故意把面做这么难吃吗?”
侧寒说:“朱门酒肉臭,路有冻死骨。爱吃不吃。嫌我做饭不好,可以打发我走。”
顾喟默默地继续吃面,吃完才说:“给陈文年买‘关节’,我可是正经八百花了银子、找了关系才买到的。要打发你走,我亏的钱算谁的?除非把你卖到窑子里抵偿。”
瞥了她一眼:“那你得先把你脸上那东西弄掉,好看点还能多卖两个银子,不然我可亏大了。”
“我就知道陈文年的事是你使坏!”
顾喟推开碗,用手巾擦擦嘴,然后点点头:“那又怎么样,你有证据告我去?你还没搞清楚如今这天下,是有钱有权有势人的天下?”
话是不错的,侧寒也搞不懂自己为什么要和这种人寻求道理。她好一会儿才说:“你说得不错,但我们在世上,难道不该寻求‘为生民立命’?读圣贤书只为了考上高官让自己过得爽利?只为自己的私愿或私利?”
顾喟也好一会儿才点点头:“你说得也不错。可惜如今的世人做不到,我也一样。”
侧寒有些气结,看向窗外,想起了她的爹爹。爹爹做嘉定主簿的时候,白天都忙忙碌碌的,但是晚上其他官吏们开始忙着喝花酒应酬的时候,他都会闲闲地独自回家陪妻女,搂着她这个小女儿教她认字,教她读横渠四句“为天地立心,为生民立命,为往圣继绝学,为万世开太平”。
姆妈每每都笑话爹爹:“等给你生个儿子,你再教他读这个。咱们这个小囡囡家,难道不应该读‘德在安静,性在柔顺,不生事以致祸,不娇态以取媚’?”
爹爹江名扬笑道:“这些可以以后再读,不读也不要紧。但做人的道理,男孩和女孩都一样该明白。”
顾喟打断她的思绪:“我转天要去山东,这几日在收拾行李了。”
侧寒说:“我不想去。”
顾喟说:“我也不想去。”
这是什么鬼回答?
她悄然看向他,他也坦然地看过来。好一会儿对视后,顾喟说:“道理上不能不去,但因为不想,能拖几日就拖几日吧。”
侧寒有些明白了:“你……那时候可不是姓顾。”
他点点头,低声道:“十年了,现在只能姓顾了。”
“所以……长山顾家,并不是你的家?”
他不说话,起身到门口,先侧耳听了听,又打开四下看了看。然后回身在侧寒耳边说:“应该先让你背家规才是——‘事以密成,言以泄败’,你真是毫无警惕心,该打!”
侧寒瞪圆眼睛,不知道他什么意思;又见他往书桌而去,顺着看去:桌上有金丝楠的镇纸,胆瓶里插着藤条柄的鸡毛掸子,而一旁的架子上供着一把黑漆漆的硬木戒尺。
她抽一口气,退到离门最近的地方。
顾喟看了她一眼,只是取了桌上纸笔,在砚台里蘸了墨,然后笔走龙蛇写起字来。
写完,他点点手:“过来,我知道你识字,而且还颇通文墨,看看我定的家规。”
侧寒没过去,他便走过来,似笑不笑地,把一张纸递到她手上:“不以规矩,不成方圆。既做了我家灶下婢,就不能不遵我家规矩。”
侧寒手里被塞了这张纸,瞄了一眼。
是很精致的套印薛涛笺,浅绿色上印着竹石,撒着碎金。他的字也相当流丽,馆阁体的行楷,透着圆融与娴熟。
因为字好,她忍不住展开看内容。
顾喟说:“先记住这头一条:
‘主仆尊卑如云泥,
身为贱籍心常警。
主命如诏当令从,
应答稍迟即不敬。
疏忽怠慢罪非轻,
违者笞责记分明。’
此外还有十一条,我慢慢写给你。”
作者有话说:
无
第35章 侧寒心里暗
侧寒看着这条家规心里就不舒服,把笺纸塞还给他:“不用了,这么好看的纸,写字浪费了。你留着吧。”
顾喟看了她倔强的小模样一眼,意味深长地一笑,自顾自说:“我的话每句都算数,今天下午检查背诵家规,无论是谁背不出来,都是打十个手板。”
又说:“中午我在家就餐,你只负责我的饭菜,其他人不用你操心。菜色不用多,但要精致。买菜不用去集市,自有行脚的小贩在街巷门口兜售;如菜蔬鱼肉不全,也可开单子让家丁去购买。”
侧寒说:“顾大人,我受了陈文年的骗,我也认了;但他自说自话把我卖了——当然,可能也有你的指使——好像不大合乎道理,我与他未下大定、未曾合卺,只是未婚夫妻,他没有资格卖我。给你下碗阳春面倒也无不可,但顾大人就这样理所应当地吩咐我做灶下婢的活计,是不是不应该呢?”
顾喟斜睨过来说:“我今日头疼,不想与你歪缠。你若觉得身契不能算数,只管回你的故土姑苏吴县去打官司,在上元县这里打官司也无不可。”
侧寒当然知道官官相护,吴县乃至苏州府绝不敢与他为难;金陵这里她无一人认识,他却能拿捏巡抚蒋端,找上元县打官司她也是必输无疑。
和他讲道理是讲不通的,还是想办法逃离才是真的。
于是不说话了。
顾喟满意起来,斜睨的神色换做和蔼的微笑:“我这人待下并不苛刻,你以后自然会知道。这几日照顾我照顾得好,我也可以满足你的一些心愿——比如你若恨陈文年骗你卖你,我可以想办法让他再到上元县的班房里去受受罪。”
侧寒虽然恨陈文年,但也没想过要怎么去报复他,只道:“不必了,他被褫夺了秀才身份,我觉得够他受了。他休书也签了,我以后和他再无半分瓜葛,也不必做对头了。”
他笑着说侧寒是“妇人之仁”,又吩咐:“上回蟹黄面没吃成,还怪想的,若有好螃蟹买,面拖蟹或炒蟹可以做道尝尝。”
顾喟这会儿精神焕发,也不用她伺候,自己在网巾外加了一顶飘飘巾,夹棉贴里外加了一件大绒氅衣。个子高,经得住层层叠叠、宽宽大大的穿着,出门时衣袂飘飘,还又把那张写着家规的薛涛笺,塞在侧寒手中。
行脚小贩经过门口第三趟时,侧寒终于肯在诸位家丁的目视下,买了一些寻常的鱼、虾、肉和蔬菜、豆腐。
那七八个家僮,则被解开手上的捆绳,先摇头晃脑念了半天家规,再学着做事:扫地的扫地,挑水的挑水,喂马的喂马,连最小的那个也拖着鼻涕擦洗地板,丝毫不敢怠慢。
侧寒做饭的香味传出来,吃饱了早餐的众人开始饥肠辘辘,直到顾喟带着武忠回来,他也深嗅一口,赞道:“好香啊!东坡肉?拆烩鱼?”
他直接进了厨房,让武忠把一个篓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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