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茉莉小说www.molixs.cc提供的《画舫无风月》100-110(第15/16页)
,发到庄园,思儿的母亲受了这样天大的委屈,终于疯了。
但是天下谁人不带因果,因果又何尝饶过谁?
顾喟嘴角扯起冷漠而残忍的笑。
顾二爷视奴仆为猪狗,顾家上下其他人——包括这位卢姨娘——也是一样。
顾喟做顾二爷的家僮时,天天过得是挨打受气的生活。而卢姨娘只会哄着她的好大儿:
“我儿读书累了,可别再气着了。这些下人只管打了出气,出完气再赏几个钱不就结了?”
“教书先生也不过花钱聘来的奴才,有什么资格打我儿?找个奴才替打,我儿也就知道错了,自然会发奋的。”
“顾得财,我是不是给你脸了?二爷打你,你还敢躲?叫你伺候爷与姑娘的打水擦洗贴身活儿,别人还求不来这样的福分!”
“卢姨娘。”顾喟笑道,“庄子里的田契,你可都收好了?”
“收得好好的呢!”
“啊,不对,田契在哪儿呢?”
疯了的卢姨娘在屋子里团团转,每个抽屉都拉开看了看,可惜抽屉里都是些针头线脑、碎布头,没有一张田契。
她最后说:“我心里可都记着呢!”
“啊,为顾家耕织的奴婢,姨娘也都记着吧?”
卢姨娘胸脯一挺:“自然也都记着,哪个是短契,哪个是死契,哪个是家生奴才……我都记得清清楚楚的。哪个要干活偷懒的,我一声吩咐,管事的就能打下他们下半截来!”
说得洋洋得意。
而她自己走路,却是一瘸一拐的。
顾喟看着她明显弯曲得怪异的右腿,点点头说:“是呢,家里有奴才不听话,以后还要来请教卢姨娘怎么处置。”
外头那些妇人均是色变,嘀嘀咕咕道:“哪能听她的,她都疯掉了……”
作者有话说:
(1)山东的童谣。(2)明代是有蓄奴之风的,虽然法律条文里讲的是“雇佣”,亦即只承认官奴,不承认私奴,但实际上和法条不一致的颇多,或者会玩文字游戏,打擦.边球来蓄奴。奴仆也不是仅仅是伺候主子的小厮和丫鬟,也有一整套工作体系,能伺候主子的还算是舒服的,明末记载的江南蓄奴,大多是劳工或农奴一类,为主人家耕作或手工劳动,官绅蓄奴数量多的达上千。后来引发江南奴变,徐霞客家就差点因此灭门。
第110章 侧寒一惊非
侧寒挽起衣袖,将洗好的鱼和肉切好,又准备配菜。
天气越来越热,干活容易出汗,她小心地擦了擦额角和鼻尖,那块大疤痕贴在脸上,使她一开始找活计的时候受到不少歧视,直到一家酒楼老板终于松口让她试一试菜,尝过之后惊为天人,立刻花一两银子一个月的工钱雇下她这个厨娘。她是佣工,有自由身。
她人还在济南府,属治下的淄川县,和长山县相邻。
因为太了解顾喟了。
她若跟着邹定兴这种一路居住驿站的犯官,很容易被他找到;前后一两个驿站的地方又会被顾喟重点锁定,他只要动用官场的关系,细细搜寻下来她也总会被捉住;再远的地方又来不及去,那个环境下一个姑娘家万一路上遇到山匪也是很可怕的事。
所以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。就待在离他不远不近的“灯下黑”之处,他料不到,等他不得不离开济南府去兖州、徐州完成他祭河的公务时,她就应该可以自由了。
酒楼不大,有两个雅阁,其他都是敞阔的厅堂,雅阁里有些官贵人家来,厅堂里多是各色人等迎来送往,各种三教九流的消息也很多。
侧寒干了几天活,累虽累,心里舒坦自在。
只不知顾喟是否已经离开长山县去公干了。
他在身边时,她觉得他特别聒噪无耻;可分离几天以后,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空落落的感觉,忙碌之余,甚至会想念他的聒噪,想念他在她面前独有的贱贱的样子。
她自己告诉自己有什么好想的,好不容易才脱离了他的魔爪;又想花妈妈说过的话:“这天底下,三条腿的虾蟆难找,两条腿的男人还不多得是?”
自我譬解,过几天就会忘记他了,然后好好过自己的生活。
有一天,雅阁一桌客人点了“松鼠鱼”这道菜,且特意问:“炸鱼就炸鱼,与‘松鼠’何干?”
侧寒想了想,亲自到酒席上演示。
只见大长条盘中,一条大鲤鱼划了花穗刀,经过裹蛋黄油炸之后,鱼肉金黄而根根松散开,鱼头昂起,鱼尾上翘,活像一只正在张望的松鼠,绒毛蓬松,极具动感。
“原来是样子像。”客人拍了两下巴掌,正欲下筷。
这位厨娘说:“请客官等一等。”
她手上端着一盘滚烫的金红色糖醋稠汁,间有绿豌豆、红萝卜、银杏果、香菇丁等配菜。
糖醋稠汁浇在炸得酥脆的鱼身上,鱼肉“吱吱”作响,像极了松鼠的叫声,又瞬间吸饱了汤汁,变得红润油亮,醋香和炸鱼的鲜味漫溢开来。
客人赞道:“原来既是样子像,又是声音像,妙绝,妙绝!得亏这些南方人想得出来!”
夹一筷子,又吃得赞不绝口。
因为要等下一道响油鳝糊的演示,所以侧寒没有即刻离开,而是在一旁等待。
却听几个客人吃完鱼开始闲聊:“听说没有,长山的大富顾家,奴才造反了!顾家乡下祖宅被烧为灰烬,屋子里的人没逃出来的!”
侧寒一惊非同小可,凝神继续听他们聊什么。
这些人亦是闲聊,且聊富贵之家一夜间破落,是很让人兴奋的事,又不干忌讳,聊得口沫横飞。
果然,说话那人身边几个也把头伸了过去:“快说说,发生了什么?顾家那么大户的人家,死绝了?”
“听说是死绝了。”
“可是一场大火,诚然会死一些人,但其他人又不是不长腿,难不成一个都跑不出来吗?”
说话的人冷笑了一声:“本来当然不至于一个都逃不出来。可你想想,那些哗变的上百奴仆,受了顾家多少冤枉气,吃了多少苦头,好容易能报仇雪恨了,留下活口难道不怕主家回头一个一个报复?顾家有个儿子是探花,在官场有偌大关系。以奴弑主,可是能判凌迟的!只有一家子死绝了,这些奴仆才可能有活路。”
“啊,是这样。”其他人点点头,“但即便如此,难道官府竟不查?”
“官府当然要查!听说扑灭顾府大火之后,长山县的姚县令已经急急到济南府上报,请求派兵剿杀,又安排衙役和本地民壮缉拿——那些弑主的奴仆,基本放完火后就已四下逃散,大多逃入山中落草为寇,现在也抓到了几个未能及时逃跑的,审讯的板子打得血肉横飞。”
这些人摇头晃脑啧啧一番,看到鳝鱼上来了,顿时忘却了刚才的人命大案,而招呼侧寒道:“厨娘,这就是南方名菜‘响油鳝糊’吗?怎么能响的,快来演示演示!”
侧寒从震耳的心跳声中清醒过来,用热油泼在爆熟的鳝丝上,上面的葱花和蒜蓉果然是“刺啦”一响,鳝丝也微微蜷曲,香气瞬间扑鼻而来。
“请请请……”客人们吃得眉开眼笑。
侧寒默默地离开雅阁,摘了围裙,无意识地擦着手。
外头厅堂里,好多人也在说新近发生的长山县顾家的灭门惨案。
有可惜那么一大家子四房的老小,都没能活命的;也有觉得顾家为富不仁,待奴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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