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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-3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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了求生。

    她差一点就质问圣上跟他说了什么,见刘伦棉口袋似的嘴巴,固执的眼,驯从的神态,他是忠仆,到死也是忠仆,不可能透露半分的。

    “你别瞎担心,圣上怜我孤老,特意给了赏赐,全是大冬天用得着的体己之物,回去我就用上,多燃些炭火,这老寒腿烘得舒舒服服的。”

    刘伦猜出她要问什么,先一步故作轻松,笑得很得意,用袖子胡乱抹了把额头沁出的血珠,“奴才我一时感念皇恩,多叩了几首。”

    弦姒抿抿唇,道:“圣上是顾念你的。”

    “是啊。”刘伦问,“你近来过得好不好?”

    “甚好。”

    刘伦的故作姿态,使弦姒内心七上八下的。

    “宅子应该装潢好了,过些时日我们一起出宫。”

    明知无望,弦姒还是有意说了些暖人心的话,好振奋刘伦,希望他好好的。

    直觉告诉她,今日的刘伦不太对。

    刘伦闻此慈祥地笑了,晒着阳光:

    “嗯,一起出宫。”

    此地并非说话之所,弦姒欲告别。

    她再三将未来的美好图景给到刘伦,以冲淡不祥。

    细细想,确实会平安的。圣上并未怪罪刘伦,还给了他许多体己物赏。从圣上的态度来看,刘伦是安全的。皇宫禁苑守卫滴水不漏,只要圣上不动他,能出什么岔子?

    “那我先走了。”

    弦姒干脆而简短地告别。

    见她要走,刘伦眼圈骤然洇红了。

    在她身后,这位一辈子没站直起来过的老太监,挺直了脊背。

    “弦姒——”

    “咱家,咱家舍不得你啊。”

    刘伦忽然转喜为悲,抹着眼泪,十分突然,神情蔫颓,窝囊中透着一丝真诚,哭得像个孩子,鬓角垂下来斑白的头发都湿了,涕泗横流,胸腔一哽一哽的,朝她叫了声。

    说罢,不等弦姒搭话,他便狠心走开,背影蹒跚,生怕再看一眼就不舍得走了。

    那决绝步伐飘零在寒风中,不是平常的离别,悲凉倒像永诀,消失不见。

    弦姒困惑地留在原地。

    她无法再唤刘伦,因为他们之间已经拉开了一段距离,在乾清宫大吼大叫是绝对禁止的,哪怕稍微毛躁了点,都会招来一顿毒打。

    宫规无情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黎明,布满雾气的清晨。

    两个小太监沉默地将一具尸体抬出去,单架上盖着白布。

    死的是大总管刘伦。

    据说刘伦昨夜烧炭时没注意通风,一时贪暖封闭了窗户,炭火生毒气,自己把自己熏死了。令人唏嘘,圣上明明对他寄予厚望,刚刚赏他一筐上好的红罗炭,乐极生悲。

    小太监们唏嘘叹息,几个宫女围观,用手帕蒙住了口鼻。宫里最忌讳这种事,幸亏死在了冬天,若是夏天被搁了一晚上,都得发臭味了。

    攀得越高跌得越惨,刘伦做了那么多年乾清宫大总管,何等地位,竟然也死于非命。人要走背运时,喝凉水都塞牙缝。福薄之人,当真一点福气也享不得。

    他死就死,千不该万不该死在宫里,脏了主子的眼,也脏了宫里的地方。管事的勒令众人一个字不准漏,没来由叫主子听了恶心。

    冬雨潇潇而落。

    裹挟着雪花的凉感,浇在人骨头缝儿里,耳朵呼呼啸着风声。

    寒气浸到牙根儿里去了,弦姒不顾被雨水打得一片潮湿衣衫,跑跌了一只鞋,想去送刘伦最后一程。很遗憾刘伦这种意外横死的奴才极不吉利,其晦气的尸体速速抬到宫外被处理,现在已经烧完了。

    风雨肆虐,浇不灭汹汹的晦气。

    弦姒站在乾清宫的大门内,宫女能走到的最远距离。再往前踏出乾清宫大门,左腿迈,右腿杀,生死不论。

    相处多年,噩耗骤袭,她送不了他最后一程。

    弦姒怔怔伫立在雨中,啜泣再也忍不住。

    明明想避祸,灾祸接踵找上门来。

    明明想抓住幸福,幸福残酷地离她越来越远。

    她对规则的理解加深了一层,拒绝上位者是要付出惨烈代价的——用血的代价。

    大雨淋漓,模糊了她的眉眼。弦姒失去了所有信仰,任北风撼动。

    忽然,头顶撑起了一把伞,替她遮住了所有的风霜和寒冷。

    她的身体被一只手转了过来,顺理成章的,纳入温暖干蓬的怀抱中。

    那具怀抱攻击性不强,甚至称得上柔和,被淋湿的冷雨被擦干净了,她失掉的体温也在一点点回升。

    头顶的声音传来:“别哭,还有朕。”

    函徵揽紧她,深深阖目,比她当初揽他的力量还紧。与她同呼吸,她的悲伤、欣喜、绝望他陪着她一起尝,他是她的,她也是他,是一体。

    她的对食死了,那她就回来吧,回到他的怀抱,这次他永不会赶她走。

    弦姒骤然被埋在帝王怀抱中,帝王的阳刚之气冲散了她的怨气,在帝王的抚慰面前,她连哭的资格都没有。冬雨将他们隔绝在雨中,在吃人不吐骨头的深宫中。

    他们是彼此唯一的岸。

    弦姒既没有挣扎的资格,也没有挣扎的能力,被帝王揽着一步步带回了大殿。

    作者有话说:

    无

    第30章 宸妃 “朕封你为

    弦姒生了场大病, 持续发高热,肺破漏如风箱, 病态的脸红若柿子色,断断续续呓语不断,整个人宛若破碎了。

    这场冬雨淋得她实在风寒严重,入宫八年以来,她从未这样彻彻底底被击垮。若非有太医在旁日夜辛勤医治,恐怕她早一命呜呼了。

    迷糊中,有人将她哆嗦的后背托起,围抱在怀中,冰冰凉凉的汤药喂入口,循循善诱, 不厌其烦,直到她喝得一滴不剩。

    她虚弱地瘫着, 连一张纸的重量都承受不住, 沉重的眼皮睁不开半条缝,自然也看不清那人是谁,只能被动地受水受药。

    那人长久陪伴她, 时而抱着她, 时而在她身侧,存在感极强。她昏睡了多久,他就陪了多久,穷极耐心,锲而不舍。他一直握着她的手, 黑暗与孤独中她不是一个人。那种如沐春风的温柔,一度是弦姒求而不得的。

    再睁开眼睛,三日后的事了。

    弦姒脑袋里塞满了石头, 懵懵懂懂,感觉从鬼门关走一遭,失焦的瞳孔花了良久才重新看清楚东西。头顶是雍容贵气的鹅黄色帘帐,坠着水晶流苏,层层叠叠,陌生又熟悉。她一时想不起在哪,但绝不是自己狭小晦暗的下人房。

    嗯……额头冰凉凉的,颈下也冰凉凉的,身上覆着冰蚕丝鹅毛绮被,身体处于被压制又凉爽的状态,难以言喻的轻松。

    她试着动了动脑袋,奇迹的是,忽悠悠像铅块乱撞的状态消失了,变得一片清爽。

    皮肤分外舒服,明明穿着寝衣,材质却好得感受不到,也是上等的冰蚕丝,与她平日穿的粗麻衫子大相径庭。

    多年的为奴生涯使她感到不安,她僭越了,竟在享用远超奴婢身份的东西。

    弦姒呆愣愣地张了张口,声带使不上力气,四肢充斥着大病初愈的紧绷感。

    直到两个陌生的宫女进来,见她醒了十分欢喜,小心翼翼问候道:“小主子醒了?”

    她们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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